一个号称要触达10亿人的产品,最后的生死,是被Instagram上一条留言决定的。
2026年3月18号,Meta在自家社区论坛上发了条公告,说Horizon Worlds(地平线日从Quest VR头显上彻底下架。没有发布会,没有直播,没有公关稿,就那么悄无声息的,像拔掉了一盆枯死的绿萝。
然后第二天,Meta的CTO博斯沃斯刷Instagram时看到一条粉丝留言,人家说对这个决定"heartbroken"(心碎了)。博斯沃斯当场改口:行吧,那就留着。
就这么简单。一个平台级产品的去留,在社交媒体评论区里,一个工作日就翻了篇。
各位品品这个事儿——一个曾经被扎克伯格称为"下一个前沿"的东西,关不关全凭CTO刷手机时的心情。说实话,这比产品本身失败还让人唏嘘。
说到元宇宙,有些朋友可能熟悉又陌生,我们帮大家简单回忆一下。说白了,就是你戴上VR头显,进一个虚拟的3D世界,在里面社交、逛街、打游戏。它的终极形态,就是电影《头号玩家》里那个"绿洲"。
别觉得科幻。2021年那会儿,全世界都觉得这玩意儿明天就能实现。Facebook直接改名Meta,扎克伯格赌上全部身家all in元宇宙,说希望十年内元宇宙能触达10亿人,承载数千亿美元的数字商务。
Reality Labs从2020年成立到现在,累计运营亏损已经干到了836亿美元。逐年递增——2020年亏66.2亿,2021年亏101.9亿,2022年亏137.1亿,2023年亏161.2亿,2024年亏177.2亿,2025年亏191.9亿。啥概念呢?你每天在马路边烧掉100万美元现金,得连着烧229年。光2025年第四季度,Reality Labs就亏了60.2亿美元,单季亏损又破了纪录。
还记得2022年8月的那张图不?扎克伯格兴冲冲在Facebook上发了张,是他在Horizon Worlds里站在虚拟埃菲尔铁塔前的截图,说是庆祝平台在法国以及西班牙上线。结果这图直接成了全网笑料——小扎的虚拟形象表情僵硬得像蜡像,身后的铁塔像是用橡皮泥捏的。4399小游戏看了都得摇头。
更绝的在后面。两个月后Meta Connect大会上,扎克伯格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个"重大更新":Horizon Worlds里的虚拟人物,终于有腿了。他还特意补了句——"腿超难做的"。
砸了几百亿的平台,给虚拟小人装上两条腿就能当年度大新闻来官宣。我们看得一脸懵。
光我们觉得离谱也就算了,数据更打脸。移动端数据公司Appfigures统计过,Horizon Worlds移动版全球累计下载量有4500万次,听着挺唬人。但用户在里面的总消费——注意是总消费,不是某个季度,不是某一年,是从上线到关停的全部收入——只有110万美元。4500万次下载,平摊下来每个用户花了不到2.5美分。这个平台的月活用户,从来没超过几十万人。
所以Meta也不装了。2026年的计划里,Reality Labs部门预算直砍30%,预计省下40到60亿美元。今年已经裁了超过1000个岗位,关掉了三家VR游戏工作室。到2024年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的时候,高管们嘴里已经基本蹦不出"metaverse"这个词了。定义了公司三年的核心战略语言,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扔进了垃圾桶。
Horizon Worlds只是元宇宙坟场里最新的一座碑。在它之前,这块地早就白骨累累了。
我们聊聊虚拟房产这门生意。2021年最疯的时候,有人花45万美元在The Sandbox买了一块虚拟地皮。图啥?就为了当说唱歌手Snoop Dogg的邻居。林俊杰也没忍住,砸了12.3万美元在Decentraland上买地。DappRadar在2022年10月出了组数据,直接把大家看沉默了——Decentraland的日活链上用户,只剩38个。The Sandbox好那么一点点,522个。
Decentraland后来急了,说DappRadar只统计了链上交易的钱包,那些只登录逛逛没花钱的不算在内,他们自己统计的日活有8000。行,就按你这个口径。到2023年,两个平台的日活都只剩百来号人了。
最魔幻的事还不在商业圈。2022年11月,欧盟委员会外援部门花了38.7万欧元搞了个元宇宙晚会,本意是想吸引年轻人关注欧盟的工作。结果到场的人数——6个。到场的记者Vince Chadwick在推特上写了句话,大意是跟另外大约五个人聊了几句之后,就剩他自己了。欧盟内部有人直接把这项目叫"digital garbage"(数字垃圾)。38.7万欧元,6个人到场,每人获客成本6.45万欧元。这效率,骗子看了都得自愧不如。
做这门生意的公司呢?一个接一个止损跑路。2022年10月字节跳动关了派对岛;2023年2月微软把刚成立4个月的工业元宇宙团队解散了,100人全部被裁,VR社交平台AltSpaceVR也一块关了;同月腾讯XR团队300多人几乎全线月迪士尼整个元宇宙部门直接裁撤。后面百度的希壤、阿里达摩院的XR实验室也相继收缩,负责人陆续离职。
连苹果也没躲过去。Apple Vision Pro的中国制造合作伙伴立讯精密2025年初就停了生产线年假日季出货量只有大约4.5万台,而2024年上市首年出货量是39万台。苹果把Vision Pro的数字广告投入砍掉了95%以上。一台3499美元的头显,卖不动就是卖不动。整个全球VR头显市场下滑了14%,Meta自家Quest头显销量同比跌了16%。
我们回过头来想一个问题:元宇宙从头到尾,有没有过一个让普通人"哇塞"的瞬间?
ChatGPT为什么能火?你发一句话,当场就能感受到脑子被锤了一下。五天用户破百万,两个月破亿。底层技术经过多年迭代,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,产品自然就爆了,用户会自己跑过来。
元宇宙的路径完全反着走。这个词最早出现在1992年的科幻小说《雪崩》里,2021年被资本市场以及科技巨头一把捞了出来。媒体跟进,机构涌入,甚至有大学把"信息工程系"改名叫"元宇宙工程系"。可VR设备的分辨率、重量、续航、交互精度,没一项达到了让普通人愿意每天戴着用的地步。有专家说得直白:VR聚会与虚拟办公室被包装成未来,但对大多数人来说,它们只是更笨重版的Zoom。戴上头显的成本太高,回报又不够。
这就好比1995年你非要用拨号上网的速度搞视频直播,钱砸再多也没用啊。元宇宙试图跳过技术、经济与用户行为的发展阶段。它是一个没有路径的愿景,一个没有需求的产品。
现在的Meta在干嘛呢?全面转向AI。智能眼镜销量2025年翻了三倍多,广告业务一年挣了2010亿美元。2026年资本支出预计高达1150亿到1350亿美元,几乎全砸向AI基础设施。扎克伯格五年前张嘴闭嘴"元宇宙就是未来",现在满脑子都是AI、算力、大模型。
有人总结了一句话,我们觉得说到了根子上——元宇宙不是死于一个坏点子,它死了,是因为人们想要的是现实,而不是替代品。
所以下次要是你觉得自己没用,想想元宇宙就好了。你至少没花836亿美元给虚拟小人装上两条腿,然后还把这事当成年度重大突破来官宣。你已经比很多聪明人靠谱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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